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康德(1724—1804),《纯粹理性批判》1781 年初版、1787 年再版。它要回答的是:不来自经验、却又能增加内容的判断,怎么可能。用五段显影它,会看见它做的是一件更靠前的事——给知识划一条线,线这边算数,线那边不算数;而划线的依据不是权威,是“它能不能落到一个东西上”。
系统边界:一个判断有没有落处——它能不能给出一个东西让人看,还是只有概念在自己转。这条线一划,讲灵魂不灭、讲世界有开端、讲上帝存在的那一整套推理就落到线外:它们每一步都严丝合缝,可没有一个能对上一个能被给出来的东西。线不划在这里,“想得通”和“知道”就永远分不开。
它要挡的是理性自己会骗自己。把只对可能经验管用的概念用到可能经验之外,一套推论走下来,没有一步算错,可结论对不上任何东西。这种骗不是疏忽:先验幻相不像普通的错,讲清了就没有;它像插进水里的棍子看上去是弯的——就算你明知道它是直的,它还是看着弯。
挡不住这一层,就会倒向另一边:什么都不信。前一种病是独断,后一种病是怀疑;这套系统两头都要挡,所以它不能只拆,还得说明白知识凭什么成立。只说“那些都是假的”不算完,得给出真的凭什么真。
突破性——承载物是“哥白尼式转折”:不是知识去符合对象,是对象必须经过人的形式才能被给出来。这个方向一翻,此前“知识得照着对象来”的假定就立不住了——不是人去够世界,是世界先得过人这道关。它翻的不是某个结论,是知识与对象的关系朝哪边开。
稳定性——承载物是“图型”:把纯概念翻译成“在时间里长什么样”的那道手续。因果这个范畴,要说清它在经验里怎么现身,就是“时间里的必然先后”;实体,就是“时间里的持存”。概念和直观本来不同类,中间没有这道翻译,概念就落不到东西上,知识也就是空的。去掉它,范畴只剩名字,一切判断都悬着。
方向性——承载物是“彻底”:每一步都要能追到它的来源,不许有一个环节悬在空中。这股劲推着人往回问:这个结论凭什么?凭的那个又凭什么?一直问到不能再问的地方才停——在康德那里,这个终点是先验统觉:一切表象都必须能够被“我”伴随;再往回问,问本身已经预设了它。它顺带给出的尺是:说不出凭什么成立的,不算数,哪怕它看起来再自然。
把“开端”和“来源”分开——批判这个动作本身,做的就是把这两件事掰开。一切知识都从经验开始,但不能因此说都来自经验:经验是扳机,不是来源。没有经验,概念落不了地;可概念不是经验给的,是主体自己带上去的整理方式。承认有两个源头,任何一方单独都不够:只有直观,是盲的;只有概念,是空的。
这条界不许越——范畴只能用在可能经验之内。一旦越出去,幻相立刻进来,而它进来的时候不打招呼。守不住这一条,前面所有的审查全白做——因为审查的规矩本身就是“只对能给出来的东西有效”;规矩一松,审出来的东西也就不作数了。
把每一个主张送进同一个法庭,问的不是“事实如何”,是“你凭什么”。这个判断来自哪里——来自被给予的,来自知性自己整理的,还是理性越了界?出身说清了,判决自己就下来;说不清的,听起来再顺也不算数。不必信谁,只看能不能过这道审查。
知识不是想得通,是能落到东西上——落不上的,再严密也只是概念在自己转。